范仲淹“尊严师道”思想研究
魏福明[1]
摘 要:儒家具有尊师重教、崇尚“师道尊严”的传统。自魏晋隋唐以来,儒学面临佛、道思想的挑战。在此背景下,宋代的士大夫为复兴儒学进行了多方面努力,其中的“师道”复兴运动是重要路径。范仲淹是北宋庆历年间士大夫的杰出代表,他在继承传统“师道”思想的基础上,力图通过重塑教师的话语权和权威即“尊严师道”来实现儒学复兴和“回向三代”的理想。为此,他率先呼吁振兴“师道”,并结合时代精神,对“师道”的内涵进行了新的学理阐释,同时还主张通过“立师资”和“重师礼”的途径落实“尊严师道”目标。研究范仲淹的“尊严师道”思想,对于全面认识其教育思想,对于把握儒学复兴的历史规律和宋学精神都具有重要意义。
关键词:范仲淹、尊严师道、立师资、重师礼
作为杰出教育家的范仲淹,其兴学办教的思想和实践自古以来就广受论者关注并多有论及,但对其“尊严师道”[2]思想却关注较少,更鲜有系统论述,这是不公允的。事实上,范仲淹是北宋师道复兴运动的始祖,作为其教育思想有机组成部分的“尊严师道”思想,对于推动宋代文教事业的发展和儒学复兴都发挥了重要作用。笔者不揣浅陋,试图对范仲淹“尊严师道”思想在北宋儒学复兴运动中的地位和作用,以及他对“师道”内涵的重新诠释、落实“尊严师道”的具体途径等问题做出系统梳理,以就教于方家。
一、振兴“师道”
魏晋隋唐以来,在儒学面临佛、道思想挑战的形势下,唐代的韩愈提出“道统论”,其意在通过儒家思想传承谱系的建立,达到复兴儒学的目的。但在韩愈看来,思想的传承必须以“师”的存在为前提,因为“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。”[3]故韩愈又提出“师道说”,试图通过振兴“师道”来传承“道统”。这无疑是合理的思路。宋儒承续韩愈的“道统论”,以“为往圣继绝学”为使命,自然也须树立教师的话语权和权威,把“师道”的振兴作为复兴儒学的前提,故“宋学最先姿态,是偏重在教育的一种师道运动。这一运动,应该远溯到唐代之韩愈”[4]
1、宋初的“师道不振”与范仲淹的重建“师道”
在谈及北宋的师道复兴运动时,论者通常认为胡瑗、孙复、石介开宋代尊师重教之风气。如黄百家在《宋元学案》中云:“宋兴八十年,安定胡先生、泰山孙先生、徂徕石先生始以师道明正学,继而濂、洛兴矣。”[5]此视“宋初三先生”为北宋师道之始,濂、洛诸子兴之。黄百家还特以石介拜孙复为师并“躬执弟子礼,师事之”、“拜起必扶持”[6]为例,说明石介实开北宋尊师重道之风:
但以徂徕之学问而为其尊戴如此,即可以知先生矣。嗟乎,师道之难言也!视学问重,则其视师也必尊;视学问轻,则其视师也自忽。故庐陵之志先生墓曰:“鲁多学者,其尤贤而道者石介。自介而下,皆以弟子事之。孔给事道辅闻先生之风,就见之,介执杖履侍左右,先生坐则立,升降拜则扶之。及其往谢也,亦然。鲁人既素高此两人,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,莫不嗟叹之。”呜呼,观于徂徕事师之严,虽不见先生之书,不可以知先生之道之尊哉?[7]
黄百家认为尊师的本质实为尊崇师之“学问”和“先生之道”,此论可谓精湛。他对石介践行尊师之礼的描述也很感人。但他认为北宋尊师之风始于“宋初三先生”和石介之尊师则未必妥当。对此,王梓材在《宋元学案》中曾云:
仲淹门下多贤士,如胡瑗、孙复、石介、李觏之徒,纯仁皆与从游。”知胡、孙、石、李四先生皆在文正门下,而先生与盱江辈行较后于安定、泰山,则列之文正门人可也。[8]
王梓材认为胡瑗、孙复、石介、李觏皆为“文正门下”贤士,而石介和李觏则是“文正门人”。可见“宋初三先生”和李觏都深受范仲淹思想的影响。而范仲淹是“睢阳学统”的思想传人,大儒戚同文尊师重教、绝德至行的风范对他影响深远。石介作为范仲淹在应天书院执教时的学生,其师道观念必然受到范仲淹和“睢阳学统”的影响,这是自不待言的。另外,石介拜孙复为师是景祐二年冬之后(1035年)的事情[9],而范仲淹早在天圣三年(1025年)的《奏上时务书》中,就已经在谈论“师道”[10]问题了。故排斥范仲淹在师道复兴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没有依据的。
另外,全祖望在《宋元学案》卷三《高平学案》中亦说:
有宋真、仁二宗之际,儒林之草昧也。当时濂、洛之徒方萌芽而未出,而睢阳戚氏在宋,泰山孙氏在齐,安定胡氏在吴,相与讲明正学,自拔于尘俗之中。亦会值贤者在朝,安阳韩忠献公、高平范文正公、乐安欧阳文忠公皆卓然有见于道之大概,左提右挈,于是学校遍于四方,师儒之道以立。[11]
全祖望指出,宋初学术和教育并不发达,直至真、仁之际儒林尚在草昧。但戚同文、孙复和胡瑗等大儒虽在草泽,但能够自拔于尘俗之中,已开始在民间创建书院,致力于讲学育人。他们秉承传统师道精神,讲明“正学”,加之范仲淹等在朝诸公的提携,于是官办学校和民办书院开始普及,宋学得以创立,师道得以复兴。
全祖望的此段论述,未突出范仲淹在北宋儒学复兴过程中的开创地位,这也是不公允的。其实范仲淹在此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,决不仅仅是政治家的“左提右挈”作用,而同时也是作为士林领袖在思想和学术领域发挥的引领和开创作用。但全祖望突出了范仲淹在宋初师道复兴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,这是值得肯定的。
作为杰出教育家的范仲淹同韩愈一样,对于师道的重要意义有清醒的认识,他深知:师道是人才培养的关键环节,如无正确的师道,就不会有良好的的教育,也不会有良好的文风、士风和学风,当然也不会有良好的政风,儒学也不可能得到复兴,“回向三代”也只是一句空话。因此,范仲淹极为关注师道问题,主张“尊严师道”。针对宋初的“师道不振”,他率先进行了尖锐批评。
早在天圣三年的《奏上时务书》中,范仲淹就指出文风关涉风化,只有正师道才能正文风。他认为当时士林“文风益浇”,表现为“修辞者不求大才,明经者不问大旨”,故士人“尚六朝之细”而“文章之薄”。他认为这种局面是因“师道既废”导致的,因此他希望通过“兴复古道”来“救文弊”[12]。这里的“古道”,当然包括古师道。在天圣五年的《上执政书》中,范仲淹又进一步指出士林学风不正,他说:“今士林之间患不稽古,委先王之典,宗叔世之文,词多纤秽,士惟偷浅,言不及道,心无存诚。……至于明经之士,全暗指归。”认为这种浮躁轻薄学风是因“师道不振”导致的,为此他主张“深思治本,渐隆古道。”[13]在天圣八年的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中,他指出士人“文章柔靡,风俗巧伪”,他认为这是因“为学者不根乎经籍,从政者罕议乎教化”而导致的。为此,他严厉批评这种空疏学风“足以误多士之心,不足以救斯文之弊。”他同样认为这种空疏学风是因“师道久缺”导致的,解决的办法是“宗经”,因为“宗经则道大”[14]。此“道”既是政道,又是师道。
在对因“师道不振”而导致的文风、学风和士风不正进行尖锐批评的同时,范仲淹也疾呼发展教育,改变师道不存的局面。他在《上执政书》中说:
《诗》谓“长育人材”,亦何道也?古者庠序列于郡国,王风云迈。(今)师道不振,斯文销散,由圣朝之弗救乎?当太平之朝,不能教育,俟何时而教育哉?[15]
范仲淹认为“三代”因重视师道,发展庠序事业,故能“长育人材”,实现王道。他显然把师道的振兴视为培育人才的关键,为此他呼吁北宋统治者拯救师道,通过振兴师道来劝学育才,辅成王道。
在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中,范仲淹针对“文庠不振,师道久缺”的局面,他呼吁朝廷“思救其弊”:
今文庠不振,师道久缺,……朝廷思救其弊,兴复制科,不独振举滞淹,询访得失,有以劝天下之学,育天下之才,是将复小为大,抑薄归厚之时也。斯文丕变,在此一举。[16]
范仲淹认为通过恢复“制科”可以解决一时的人才滞淹问题,但根本的劝学育才之道还在于发展教育事业,解决“师道久缺”问题。他认为这一问题的解决,是关涉整个文教事业能否由小变大、由劣变优的关键之举。
综上所述,针对宋初师道不存的局面,范仲淹率先关注了师道问题,主张“尊严师道”、兴学重教,并深刻阐述了“尊严师道”与道统传承和儒学复兴的关系。总之,范仲淹是北宋儒学复兴运动的先驱,也是师道复兴的始祖。
2、“回向三代”与“尊严师道”
儒家具有重视教育的优良传统,然而重教必须尊师。荀子云:“尊严而惮,可以为师。”[17]《礼记》云:“凡学之道,严师为难。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民知敬学。”可见,只有尊师才能使民敬学,人类的文化知识才能得到传承。故《礼记》又云:“大学之礼,虽诏于天子,无北面,所以尊师也”[18],孟子亦云:“天子不召师,而况诸侯乎?”[19]意指天子包括诸侯都不能以召见臣下的方式召见教师,而必须以平等、庄重的礼仪对待教师,以此来彰显教师的尊严。总之,儒家具有尊师重教的传统,且以贤者为师,强调“师”在文化传承、社会教化中的重要作用,这与法家代表人物韩非的“以法为教、以吏为师”[20]主张是存在根本区别的。
儒家尊师的实质是尊重教师的博学多闻和秉持道义,即教师因能传承道义和传授文化知识而受到尊重,故师道的存在是尊师的前提。对此,韩愈曾说:“古之学者必有师。师者,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。人非生而知之者,孰能无惑?惑而不从师,其为惑也终不解矣。”韩愈将教师的责任和使命归结为“传道、受业、解惑”三项,认为这三个方面的统一才是完整的“师道”。其中“传道”为主要方面,即教师不仅要教授文化、知识和技能,解答学生的疑惑,更要“传道”。所谓“传道”就是传承儒家“道统”,以儒家的思想对学生进行世界观、价值观和人生观教育。不过韩愈认为:“师道之不传也久矣!”[21]因此他呼吁重新确立师道。
在北宋宽松的士人文化背景下,士大夫们继承了先秦儒家的士人传统,以道自任并充满了自觉的“弘道”意识,同时他们又广泛地参与了政治生活,具备了“行道”的基础。于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,宋儒重提“道统论”,把“回向三代”作为作为其历史使命,而此历史使命的达成,又系之于师道的确立。为此,宋儒又继承了韩愈的师道学说,主张重振师道。
范仲淹是北宋庆历年间士大夫集团的杰出代表。他自幼“游心儒术,决知圣道之可行”[22],他主张儒者要“师虞夏之风”、“追三代之髙”[23],又说:“吾党居后稷、公刘之区,被二帝三王之风,其吾君之大赐,吾道之盛节欤!敢不拳拳服膺,以树其德业哉?”[24]这显然是把“回向三代”作为最高理想,把传承“先王之道”作为其人生使命。
范仲淹认为“三代”是文教事业发达的社会,具体表现就是“四郊立学,尊严师道”。他说:
窃以三代右文,四郊立学,尊严师道,教育贤材。被服礼乐之风,准绳仁义之行,功磨国器,标率人伦。式致用于荐绅,乃助成于声教,俊造以之富盛,基业由是绵昌。[25]
在范仲淹看来,“三代”因广设学校且“尊严师道”,故能培育人才,助成声教,以此奠定礼乐昌盛、仁义流行的盛世基业。除此之外,范公又云:
三代盛王致治天下,必先崇学校,立师资,聚群材,陈正道。使其服礼乐之风,乐名教之地,精治人之术,藴致君之方。[26]
这里所说的“正道”是指教育之道,也指师道。范仲淹再次强调,发达的教育与优良的师道是“三代”盛王致治天下的路径。
范仲淹深受“三代”尊师重教传统的影响。他终生倡导兴学办教,热衷于教育培养人才,并努力促成了北宋的“庆历兴学”运动的开展,他同时还主张继承“三代”的“尊严师道”传统,以此来劝学育才,辅成王道。
范仲淹之所以呼吁振兴师道,也是为了使师道与宋学精神相适应。关于宋学精神,钱穆先生曾指出:“宋学精神,厥有两端:一曰革新政令,二曰创通经义,而精神之所寄则在书院。”[27]钱穆先生所说的“革新政令”,是指北宋的政治革新运动;而所谓的“创通经义”,则是指宋代儒学理论的创新和义理之学的建构。这“两端”与宋儒所要努力追求和创造的“三代”事业密切相关,是宋学精神之所在,也是宋代儒学复兴的标志。但这“两端”的达成,要求士人必须具备变革的精神和建构义理之学的能力,这实质上是要求士人要具备主体意识,即士人一方面要有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精神,主动参与政治,视变革之业为“回向三代”的分内之事;另一方面要摆脱汉唐以来章句训诂之学的束缚,以我为主,创通经籍,进而揭示其义理,提升儒学的思辨层次,也为革新政令提供学理支撑。但这种主体精神在汉唐固守师门之法的师道观下是无法培育的,只有在“先秦儒家士人文化主体意识的师道精神”[28]的支配下方可形成。这是范仲淹重建师道的内在动力。
3、“师道”新解
在批评师道不存、呼吁振兴师道的同时,范仲淹也在做着重建师道的努力。他继承了韩愈“传道、受业、解惑”的师道学说的基本精神,对师道的内涵进行了新的和富有时代精神的阐述。
范仲淹的师道新解,首先表现在对师者所传之道的重新发明。韩愈视“传道”为师者的首要职责,认为师者所传之道乃为儒家之仁义道德。他在《原道》中说:“博爱之谓之仁,行而宜之之谓义;由是而之焉之谓道,足乎己,无待于外之谓德。仁与义,为定名;道与德为虚位。”[29]可见韩愈所理解的仁义基本上属于纲常礼教和伦理道德范畴,并不涉及哲学义理层面。
同韩愈一样,范仲淹也认为“传道”是师道的核心,也认为师者首先要传授“先王之道”,如云:“吾儒之职,去先王之经则茫乎无从矣”[30]。故他主张学者要委“先王之典”、要奉“先王之训”[31]。范仲淹认为“先王之道”的精神实质是仁义。在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中,范仲淹说:
天人其学,能乐古人之道,退可为乡先生者,亦不无矣。
登斯缀者,不负国家之乐育,不孤师门之礼教,不忘朋簪之善导,孜孜仁义,……抑又使天下庠序规此而兴,济济群髦,咸底于道。……他日门人中绝徳至行,高尚不仕,如睢阳先生者,当又附此焉。[32]
这里所谓的“古人之道”实为仁义之道。范仲淹希望为学为师者(乡先生)皆能孜孜于仁义,以达于此道为乐,就如同名师戚同文先生一样,不以入仕为乐,而以绝徳至行、弘扬此道为乐。
在《近名论》中,范仲淹同样认为先王之道的本质是仁义,表现为忠孝。他说:
《孟子》曰:“尧舜性之也,(性本仁义)。三王身之也,(躬行仁义)。五霸假之也,(假仁义而求名)”。后之诸侯,逆天暴物,杀人盗国,不复爱其名者也。人臣亦然。有性本忠孝者,上也;行忠孝者,次也;假忠孝而求名者,又次也。[33]
范仲淹认为尧舜二帝性本仁义,三王躬行仁义,后世五霸诸侯要么假名仁义,要么抛弃仁义。对于普通人臣而言,亦存在性本忠孝、躬行忠孝和假名忠孝的区别。
但范仲淹所说的仁义与韩愈所说的仁义是有层次区别的。他不主张对仁义仅限于作伦理道德层次的理解,而主张在创通经义的基础上揭示其义理,进而将仁义与天道相贯通。他说:
博识之士,当于六经之中,专师圣人之意。[34]
范仲淹认为,学者要通过对“六经”经义的创通而探究“圣人之意”。所谓“圣人之意”即“六经”之义理。范仲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,欧阳修说他在未中进士之前就已“大通六经之旨,为文章,论说必本于仁义”[35],《宋史》本传亦说他:“泛通六经,长于《易》”[36]。这表明他是致力于“六经”的创通和义理阐发的。
在《南京府学生朱从道名述》一文中,范仲淹又将先王之道的仁义本质与《中庸》的“道”相联系。他说:
然则道者何?率性之谓也。从者何?由道之谓也。臣则由乎忠,子则由乎孝,行己由乎礼,制事由乎义,保民由乎信,待物由乎仁,此道之端也。子将从之乎,然后可以言国,可以言家,可以言民,可以言物,岂不大哉?若乃诚而明之,中而和之,揖让乎圣贤,蟠极乎天地,此道之致也。必大成于心,而后可言焉。[37]
范仲淹的这段论述,是对《中庸》主旨“率性之谓道”的义理阐发。他认为儒道发端于人性之仁,体现为忠孝礼义,只有秉承和发扬光大此道,方可治国、治家、治民、治物。如果进一步由诚而明,坚守中和之道,必能感而遂通,由人道上达天道,从而保天心而立人极,臻于赞天地之化育的圣境。他力图将孔孟的仁义学说和子思的诚明、中和学说融为一体,其创通经义的特征十分明显,故余英时先生认为:“此文全就《中庸》发挥,充分表达了由修身、齐家而建立理想秩序的意识,而且也含有‘内圣’与‘外王’相贯通的观念。”[38]可见,范仲淹对仁义之道的理解体现了“创通经义”的宋学精神。故范仲淹所理解的师者所传之道,实为“六经之旨”和“仁义之本”,此乃形上层次的义理之道。
范仲淹认为师者所传之道为仁义之道,但仁义之道体现在儒家经典中,故只有深入研习经典才能发明此道。因此,范仲淹倡导“宗经”,反对“为学者不根乎经籍,从政者罕议乎教化”的空疏学风。他在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中说:
夫善国者,莫先育材;育材之方,莫先劝学;劝学之要,莫尚宗经。宗经则道大,道大则才大,才大则功大。[39]
范仲淹认为治国的根本在于“宗经”,因此学校教育必须培养“宗经”人才。而经之大是道,故“宗经”必须宗“经之道”。所谓“经之道”,是指作为礼乐规范和典章制度的经典背后所体现的“道”和“理”,如范仲淹言:“经以明道”、“文以通理”[40]。但此“道”此“理”并非空洞无物之“道理”,而是先王创制立度、治国理政之实在“道理”。如其云:
盖圣人法度之言存乎《书》,安危之几存乎《易》,得失之鉴在乎《诗》,是非之辩存乎《春秋》,天下之制存乎《礼》,万物之情存乎《乐》。故俊哲之人,入乎六经,则能服法度之言,察安危之几,陈得失之鉴,析是非之辨,明天下之制,尽万物之情。使斯人之徒辅成王道,夫何求哉?[41]
范仲淹认为认为《书》《易》《诗》《春秋》《礼》《乐》六经,作为先王制定的礼乐规范和典章制度,也体现着先王在政治、哲学、文学、历史、制度礼仪和音乐审美等各个方面的治国理念。因此,通过研修六经,不仅可以了解先王之制,还可以洞悉圣人治国安邦、化成万物的理念,这样就可造就经世致用人才。
要之,范仲淹所说的师者所传之“道”,是指“先王之道”,其实质是寓于“六经”中的仁义之道;而仁义之道又与天道相贯通,故此“道”又为形上之道;形上之道并非空洞之性理,亦非空谈之心性,而是经世致用之道。所以他要求为师者必须“通经达道”、“明体达用”,这是范仲淹师道学说的要义。
范仲淹对于“受业”亦有新的理解。韩愈视“受业”为师者的重要职责,认为师者所授之业为儒家的“六艺经传”[42]。“六艺”即“六经”,“传”即对“经”的解释。《论语·述而》云:“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”[43],这说明孔子是将“六艺”的内容分为“四科”进行教学。范仲淹亦主张以“六经”或“四科”作为教学内容,如云:
敦六籍以恢本,发“四科”以彰善。[44]
四科:一曰徳行,二曰政事,三曰言语,四曰文学。[45]
敦之以诗书礼乐,辨之以文行忠信。[46]
但范仲淹他对于学习经典的方法有独到和深入的理解。他反对只要求学生默守背诵经文,不求经旨的教学方法。他多次指出,这种教学方法培养的士人“虽济济盈庭”,但“求有才有识之士十无一二”[47]。范仲淹所说的“有才有识之士”,是指精通典籍,富有文化和理论修养,但又擅长国计民生,精通文韬武略的有用之才。为达到这一人才培养目标,范仲淹主张以经世致用之学取代专务诗赋墨义的空疏之学,这是范仲淹教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其师道思想的重要内容。
如前所述,范仲淹对不根乎经籍、无关教化的空疏文风、学风和教风多有批评,他极力主张以经世致用之学教授学生,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造就国家需要的有用人才。他明确地说:
使天下奇士,学经纶之盛业,为邦家之大器,亦策之上也。[48]
国家劝学育材,必求为我器用,辅我风教。[49]
经世致用之学的特点是明体达用,内圣外王。即要求士人在通经的基础上发挥治国安邦的实际功用,这与胡瑗所创立的“明体达用之学”不谋而合。
作为教育家的胡瑗,以其于天圣末和景祐初在吴中一带讲学时所创立的“苏湖教法”暨“明体达用之学”而闻名当世,备受推崇。据《文献通考》记载:
安定先生胡瑗,自庆历中教学于苏、湖间二十余年,束脩弟子前后以数千计。是时方尚辞赋,独湖学以经义及时务。学中故有经义斋、治事斋。经义斋者,择疏通有器局者居之;治事斋者,人各治一事,又兼一事,如边防、水利之类。故天下谓湖学多秀彦,其出而筮仕往往取高第,及为政,多适于世用,若老于吏事者,由讲习有素也。[50]
另据《宋元学案》载:
其教人之法,科条纤悉具备。立“经义”、“治事”二斋:经义则选择其心性疏通、有器局、可任大事者,使之讲明《六经》。治事则一人各治一事,又兼摄一事,如治民以安其生,讲武以御其寇,堰水以利田,算历以明数是也。凡教授二十余年。庆历中,天子诏下苏、湖,取其法,着为令于太学。[51]
“苏湖教法”又称为“分斋”教学法,其特点是将“经义”及“时务”作为教学内容,但将其分为“经义斋”和“治事斋”,然后根据学生的特点分别进行教育,前者为“明体”,后者为“达用”,这体现了因材施教和体用兼备的教育思想。“明体达用之学”与范仲淹的教育理念相吻合,故范公于景祐二年在苏州创立府学时,曾聘请胡瑗为教授。庆历兴学时,范仲淹又将“苏湖教法”引入了太学,后又推荐胡瑗“升之太学”[52]为教。
对于胡瑗的“明体达用之学”在当时所产生的影响,胡瑗的高足刘彝曾评价说:
臣闻圣人之道,有体、有用、有文。君臣父子,仁义礼乐,历世不可变者,其体也。《诗书》史传子集,垂法后世者,其文也。举而措之天下,能润泽斯民,归于皇极者,其用也。国家累朝取士,不以体用为本,而尚声律浮华之词,是以风俗偷薄。臣师当宝元、明道之间,尤病其失,遂以明体达用之学授诸生。夙夜勤瘁,二十余年,专切学校。始于苏、湖,终于太学,出其门者无虑数千余人。故今学者明夫圣人体用,以为政教之本,皆臣师之功。[53]
作为教育家的胡瑗,同范仲淹一样,也反对崇尚声律浮华之词的浅薄文风,反对国家以文词取士,以“明体达用之学”教授诸生,结果成就了一代教育美事,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。但若说学者明夫体用,以政教为本之学风的形成,皆归功于胡瑗一人,则未免夸大其词。事实上,胡瑗的成长与范公的提携奖掖有密切关系,其“明体达用之学”与范仲淹的经世致用之学也有密切联系,故刘彝对乃师的评价,“不仅掩盖了范仲淹的开创者地位,而且对胡瑗教育思想也欠缺更加深入的理解。”[54]
事实上,早在天圣三年的《奏上时务书》中,范仲淹对“体用本末”不明,脱离实际的文风和教风就提出了批评,他指出:
修辞者不求大才,明经者不问大旨。师道既废,文风益浇,诏令虽繁,何以戒劝?士无廉让,职此之由。其源未澄,欲波之清,臣未之信也。[55]
在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中,他也指出:
欲正其末,必端其本;欲清其流,必澄其源。[56]
范仲淹所说“本”和“源”,是指经术;“末”和“流”是指文风和吏治,他认为由于为学者不明经术,所以文风益浇,士无廉让,吏治败坏。在此,他虽然还没有明确地将经术和治事联系起来,但用“体用本末”的思维方式来看待教学问题的倾向已很明显。
如前所述,范仲淹认为为学必须“宗经”,必须“根乎经籍”,必须“敦六籍以恢本”,科举也必须“先之以六经”,这表明他视六经为教学之“本”,虽然他没有使用“体”的概念,但六经为“体”的思想是很明确的。另须注意的是,范仲淹所说的六经为“本”,是指六经作为先王之“道”和形上之“体”,对现实的人伦日“用”具有指导意义,故他说如能“乐古人之道”,则“进可为卿大夫”以治国,“退可为乡先生”[57]以化民。可见,范仲淹所理解“体”“用”关系,不仅是“明体达用”和“学以致用”,还包括“因用得体”和“体因用明”之意,也就是说,“体”如果不能指导“用”,“体”的存在就是无意义的。这表明范仲淹的经世致用之学更强调经术与治事之间的密切联系。
综上所述,范仲淹认为,实现儒学复兴、“回向三代”之治的根本途径在于发展教育,“尊严师道”。为此,他对师道的内涵作了新的学理阐释。至于在实践中采取何种措施“尊严师道”,范仲淹认为必须从“立师资”和“重师礼”两方面做起。
二、“立师资”
范仲淹强调名师对于办学育人的极端重要性。他说:“一卷之书,必立之师”[58],“非有讲贯,何以发明?”[59]于是他呼吁在兴学办教的同时也强调“立师资”[60]。在他的从政和教育实践中,所到之处无不热心延聘、推荐名师到地方和中央的各级学校任教,以充实师资队伍,这是范仲淹“尊严师道”思想的重要内容。
1、通经达道
范仲淹“立师资”的标准是很高的。在他看来,只有通经达道、博学多才之士才堪任教师。他心目理想的师者形象是:“列于朝,则有制礼作乐之盛;布于外,则有移风易俗之善。故声诗之作,美上之长育人材,正在此矣。”[61]他认为只有理想的师者才会“善教”,而只有“善教”者才能培育“三代之英”。他说:
盖将成尔之徳,激清学校,腾休都邑。俾夫多士耸善,庶邦成流,格美俗于诗书,被颂声于金石,致我宋之文,炳焉复三代之英。[62]
在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中,范仲淹称赞王洙“素负文藻,深明经义”[63],后来在《乞召还王洙及就迁职任事札子》中又称赞他“文词精赡,学术通博,国朝典故,无不练达,搢绅之中,未见其比。”[64]在《奏为荐胡瑗李觏充学官》中,他称赞胡瑗“志穷坟典,力行礼义”;称赞李觏“讲贯六经,莫不赡通”,是“鸿儒硕学”[65]。在《举张问孙复状》中,他称赞孙复“素负词业,深明经术”[66]。这些人正因道德才学的卓越,才被范仲淹延聘或举荐为师。
范仲淹将聘请名师、兴学办教作为于庆历兴学的重要内容。他在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中说:
今诸道学校如得明师,尚可教人六经,传治国治人之道。
臣请诸路州郡有学校处,奏举通经有道之士,专于教授,务在兴行。[67]
在他的奏请下,朝廷于庆历四年三月乙亥下诏:
州若县皆立学,本道使者选属部官为教授,三年而代;选于吏员不足,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,三年无私谴,以名闻。[68]
诏书规定,各路州县皆立学,教师从本路所属官员中选拔,每三年一轮换;如果官员不足,就从乡里挑选博学有道之士充任,也是三年为一任期,这样州县办学就有了充分的师资保障。
范仲淹在地方和中央为官时,都热心延聘、举荐教师到各级学校任教。早在出仕之处,在广德任司理参军时,他就关注和重视广德的文化教育事业。据汪藻记载:“初,广德人未知学,公得名士三人为之师,于是郡人之擢进士者相继。”广德当初文化教育落后,经过范仲淹的延师办学,广德文风渐盛,景祐后考中进士的人也络绎不绝。
在之后的为政和教学生涯中,范仲淹先后聘请和举荐过的著名学者有胡瑗、孙复、李觏、王洙等,这些人都为北宋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,其中胡瑗以“苏湖教法”暨“明体达用之学”培养的人才最多,成就最大。据《年谱》载:
公在苏州,奏请立郡学。先是公得南园之地,既卜筑而将居焉。阴阳家谓当踵生公卿,公曰“吾家有其贵,孰若天下之士咸教育于此,贵将无已焉?”遂即地建学。[69]
另据《宋史》范仲淹本传记载:
纯祐性英悟自得,尚节行。方十岁,能读诸书;为文章,籍籍有称。父仲淹守苏州,首建郡学,聘胡瑗为师。瑗立学规良密,生徒数百,多不率教,仲淹患之。纯祐尚未冠,辄白入学,齿诸生之末,尽行其规,诸生随之,遂不敢犯。自是苏学为诸郡倡。[70]
据上可知,范仲淹在苏州创立了州学,并将所得风水宝地南园辟为学校,希望“天下之士咸教育于此”,还聘请大儒胡瑗为教授,讲授“明体达用之学”[71],范仲淹令诸子从之学。胡瑗是著名的教育家,他为学校制定了良密学规,范纯祐率先“尽行其规”,结果学风整肃。在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上,胡瑗创立的“苏湖教法”独步当世,此据《文献通考》记载:
安定先生胡瑗,自庆历中教学于苏、湖间二十余年,束脩弟子前后以数千计。是时方尚辞赋,独湖学以经义及时务。学中故有经义斋、治事斋。经义斋者,择疏通有器局者居之;治事斋者,人各治一事,又兼一事,如边防、水利之类。故天下谓湖学多秀彦,其出而筮仕往往取高第,及为政,多适于世用,若老于吏事者,由讲习有素也。[72]
“苏湖教法”重视“经义及时务”,体现了经世致用的精神,这与范仲淹的教育理念相吻合,庆历兴学时,范仲淹将此教法引入了太学。因有优良的学风和教学方法,故东南学术之昌,自苏州建学始。
2、恪守“师道”
范仲淹认为为师者必须忠于职守,恪守师道。他称赞戚同文是以“贲于丘园,教育为乐”的“绝徳至行,高尚不仕”[73]之士,又说:“孟子谓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,一乐也。”[74]他主张:“吾辈方扣圣门,宜循师道。”[75]如何“循师道”呢?他概括说:“所贵国家教育之道,风布于邦畿;进修之人,日闻于典籍。士务稽古,人知向方。”[76]意为教师的教学活动必须有助于国家的教化,使人民接受正确的思想引导,思古向善;同时要传授文化知识,使学生熟悉典籍。可见,师道主要表现为“传道”和“授业”两项,教师必须恪守此道。同时,教师因能恪守师道而为国家所“贵”,这是范仲淹“尊严师道”思想之本意。
范仲淹也曾从教为师。天圣五年,他应南京留守晏殊之邀执掌应天府学。在此期间,他为人师表,恪守师道,在教务、教学方面精益求精,作出了很大成绩。据《范集》之《言行拾遗事录》记载:
(范)公常宿学中,训督有法度,勤劳恭谨,以身先之。夜课诸生,读书寝食,皆立时刻。往往潜至斋舍诇之,见有先寝者诘之,其人绐云:“适疲倦,暂就枕耳。”问:“未寝时观何书?”其人妄对,则取书问之,不能对,罚之。出题使诸生作赋,必先自为之,欲知其难易及所当用意,亦使学者准以为法。由是,四方从学者辐辏。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、朝廷者,多其所教也。[77]
范仲淹注重对学校的规范管理,训督有法度,学生起居皆立时刻,要求严格;注重学风建设,要求学生诚实守信,勤奋学习;注重教风建设,他为人师表,对教学工作兢兢业业,一丝不苟,因材施教,要求学生做到的自己先做到。在他的严格管理下,应天书院办的很成功,培养的人才也很多。
范仲淹还热心帮助学生,留下了一段知遇“穷秀才”孙复的佳话。据《东轩笔录》记载:
范文正公在睢阳掌学,有孙秀才者索游上谒,文正赠钱一千。明年,孙生复道睢阳谒文正,又赠一千,因问:“何为汲汲于道路?”孙秀才戚然动色曰:“老母无以养,若日得百钱,则甘旨足矣。”文正曰:“吾观子辞气,非乞客也。二年仆仆,所得几何,而废学多矣。吾今补子为学职,月可得三千以供养,子能安于为学乎?”孙生再拜大喜。于是授以《春秋》,而孙生笃学不舍昼夜,行复修谨,文正甚爱之。明年,文正去唯阳,孙亦辞去。后十年,闻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《春秋》教授学者,道德高迈,朝廷召至太学,乃昔日索游孙秀才也。[78]
穷愁潦倒的孙复曾四举进士不第,为赡养老母,他曾两次索游到睢阳上谒范仲淹。范仲淹慷慨相赠并补以学职,帮助孙复解决生计之忧,然后授以《春秋》,鼓励他“安于为学”。孙复也不负范仲淹的重望,退居泰山,发奋苦学,十年后成为讲授《春秋》的名家,著有《春秋尊王发微》等著作,成为复兴儒学的“宋初三先生”之一。庆历二年,范仲淹和富弼“皆言先生(孙复)有经术,宜在朝廷,除国子监直讲,召为迩英殿祗候说书”[79]。
范仲淹亦官亦师,在从政为宦之时,也热心培育人才,不改师者本色。天圣初年,他在监泰州西溪镇盐仓期间结识了富弼,他很欣赏这位年轻人,认为是“王佐才也”[80],故对其多有眷顾,并教之以文,告知以道,从此奠定了两人“师友僚类,殆三十年”[81]的密切关系。在《祭范文正公文》中,富弼深情回顾了与范仲淹的这段交往:
某昔初冠,识公海陵。顾我誉我,谓必有成。我稔公德,亦已服膺。自是相知,莫我公比。一气殊息,同心异体。始未闻道,公实告之。未知学文,公实教之。[82]
范仲淹执掌应天府书院期间,富弼为书院举子,富弼为范公门生。当时晏殊正欲择婿,经范公的美荐,晏殊择富弼为婿。据《宋元学案》记载:
晏元献判南京,文正权掌西监,晏属之择婿。文正曰:“监中有二举子,富弼、张为善,皆有文行,可婿。”晏问孰优,曰:“富修谨,张疏俊。”晏取先生为婿。
后来富弼的科举之途多舛,曾举进士不中。天圣八年宋仁宗恢复制科后,范仲淹又鼓励推荐他应制科,结果举“茂才异等”:
果礼部试下。西归,范文正公追之曰:“有旨以大科取士,可亟还。”遂举茂才异等。[83]
富弼在《祭范文正公文》中对此事亦有回顾,他说:“肇复制举,我掸大科,公实激之。”可见作为师友的范仲淹,他在富弼的成长之路上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。
范仲淹也指导过大儒张载。康定元年,范公在陕西统兵御夏期间,年仅二十一岁的张载求见范公,希望弃笔从戎,但范公识才,反而折之以儒者名教,且授以《中庸》。据史载:
(张载)少喜谈兵,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。年二十一,以书谒范仲淹,一见知其远器,乃警之曰:“儒者自有名教可乐,何事于兵。”因劝读《中庸》。载读其书,犹以为未足,又访诸释、老,累年究极其说,知无所得,反而求之《六经》。[84]
范公的指导对张载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,他先是研读《中庸》,而后又出入于佛老,最后返诸《六经》而成为理学巨擘,这与范仲淹的劝导不无关系。所以全祖望说:“高平一生粹然无疵,而导横渠以入圣人之室,尤为有功。”[85]
可见,范仲淹所说的“立师资”,不仅仅是教师因知识和才能而“立”,更重要的是因其“道行”而“立”。即教师不仅要博学多能,还要“体道”和“弘道”,进而为人师表,冠乎群伦,这才是师道的完整意义。为师者只有恪守此师道,才能得到“尊严”。反之,如果“师道不振,斯文销散”[86]或“师道既废,文风益浇”[87],那么“尊严师道”就无从谈起。
三、“重师礼”
范仲淹认为“尊严师道”还表现为“重师礼”[88]。所谓“重师礼”就是尊师重教。这首先表现为对于教师的善待,其次表现为对于儒家师门之礼的遵守。
1、敦奖名教
善待师者是范仲淹的一贯主张,如云:“敦奖名教,以激劝天下。”[89]又云:“可敦谕词臣,兴复古道,更延博雅之士,布于台阁,以救斯文之薄,而厚其风化也,天下幸甚!”[90]
首先,他认为对于已有功名官位的为师者要给予敦奖。在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中,他奏请朝廷对已任贺州富川县主簿、但曾充任应天府书院说书已三年的王洙,“特与除授当州职事官兼州学讲说”。另在《奏举姚嗣宗充学官》中,他说姚嗣宗“文笔奇峭,有古人风格,兼通经术,宜置国庠”,故乞奏朝廷“特授一学官,候通前任成四考日,与转原官。”[91]
其次,范仲淹继承了孔孟的独立士人精神,认为对于“岩穴草泽之士”也要给予敦奖。他在《上执政书》中说:
至于岩穴草泽之士,或节义敦笃,或文学高古,宜崇聘召之礼,以厚浇竞之风。国家近年羔雁弗降,或有考槃之举,不逾助教之命,孝廉之士适以为辱,何敦劝之有乎?[92]
对于蛰居在民间的节义饱学之士,范公认为朝廷要以聘召之礼厚待之,即不能只授予其“助教”身份,还要给予其更高的学术地位和荣誉,这样可抑制浇竞之风,敦劝天下。
范仲淹践行此说,景祐二年,他在苏州创立府学时,就直接聘布衣胡瑗为“苏州教授”;皇祐元年,他又举荐“草泽”李觏为官,其《荐李觏并录进礼论等状》云:
臣伏见建昌军草泽李觏,前应制科,首被召试。有司失之,遂退而隐,竭力养亲,不复干禄,乡曲俊异,从而师之。善讲论六经,辩博明达,释然见圣人之旨。著书立言,有孟轲、杨雄之风义,实无愧于天下之士。而朝廷未赐采收,识者嗟惜,可谓遗逸者矣。臣窃见往年处州草泽周启明,工于词藻;又江宁府草泽张元用,及近年益州草泽龙昌期,并老于经术。此三人者,皆蒙朝廷特除京官,以示奖劝。臣观李觏于经术文章,实能兼富,今草泽中未见其比,非独臣知此人,朝廷士大夫亦多知之。[93]
范公认为李觏虽为“草泽”,但“善讲论六经,辩博明达,释然见圣人之旨。”故特奏请朝廷授官,以示奖劝。
再次,范仲淹重视医学,他在青少年时期就有“不为良相,愿为良医”[94]的理想。他视“医道”为“儒道”,为此他主张敦奖“医师”。他在《奏乞在京并诸道医学教授生徒》中说:
《周礼》有“医师,掌医之政令”,“岁终考其医事,以制其禄”。是先王以医事为大,著于典册。我祖宗朝,置天下医学博士,亦其意也,即未曾教授生徒。
范仲淹认为“医事为大”,先王和就曾敦奖“医师”,祖宗朝也曾设“医学博士”,亦有敦奖之意,不过未曾令其教授生徒。范仲淹将敦奖“医师”的主张落在了实处,他鉴于“今京师生人百万,医者千数,率多道听,不经师授,其误伤人命者日日有之。”的局面,谏议在京师选择医术高明且“能讲说医书”者为“医师”,设置“官学”教授生徒,所有医生必须经过官学培训、考核方可行医,其“医道精深高等者”,还可入翰林院。另外,京师外所有诸道州府的“医学博士”,也要教授生徒,并“选官专管”,对于学有所长、医术高明者也予以相应的褒奖。通过这些举措,可达到“所贵天下医道各有原流,不致枉人性命,所济甚广,为圣人美利之一也。”[95]的目的。
2、师门之礼
范仲淹认为,遵守儒家师门之礼是“重师礼”的更重要的表现形式。他视先师孔子作为人文化成之王,应当享有最崇高的礼仪,后世帝王不能以对待臣下之礼来对待孔子,故他在《景祐重建至圣文宣王庙记》中说:
荡荡乎惟道为大,……盖后之明王遵道贵德而不敢臣,故奉之以王礼,享之于大学,昭斯文之宗焉。[96]
因孔子是“斯文之宗”,儒道为大,故后世帝王对孔子应尊之以王礼,并供奉于学校,以彰显“儒道”的神圣和庄严。在《邠州建学记》中,范仲淹对将夫子庙迁于新建学宫的做法非常赞赏,他说:
增其庙度,重师礼也;广其学宫,优生员也。[97]
范仲淹认为将夫子庙扩建于学宫是“重师礼”的体现,而广建学宫则体现了对儒生的善待。
在《岁寒堂三题》序中,范仲淹告诫范氏子弟:“可以为友,可以为师。持松之清,远耻辱矣。执松之劲,无柔邪矣。禀松之色,义不变矣。扬松之声,名彰闻矣。有松之心,徳可长矣。”[98]可见在范公看来,教师的职业是神圣的,故对于为师者,范仲淹向来以礼相待,如对胡瑗,他就“爱而敬之”。据《宋元学案》记载:
(胡瑗)以经术教授吴中,范文正爱而敬之,聘为苏州教授,诸子从学焉。[99]
范公不仅对胡瑗“爱而敬之”,他隆师礼,重师道,对一切鸿儒硕学如张载、李觏、孙复、石介等皆诱掖劝奖,左提右挈,终使“学校遍于四方,师儒之道以立”。[100]
在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中,他称赞睢阳先生“以贲于丘园,教育为乐。”而其弟子门人亦能继承睢阳遗风,“并纯文浩学,世济其美,清徳素行,贵而能贫。”因此,他希望南京书院诸生“不孤师门之礼教”。他说:
不负国家之乐育,不孤师门之礼教,不忘朋簪之善导,孜孜仁义,惟日不足,庶几乎刊金石而无愧也。[101]
按全祖望的说法,“高平实发原于睢阳戚氏”[102],可见范仲淹本身就是戚同文学派的思想传人。他也继承了“不孤师门之礼教”的门风,严守儒门师教,不负师训。在《饶州谢上表》中他自称:
此而为郡,陈优优布政之方;必也入朝,增蹇蹇匪躬之节。庶从师训,无负天心。[103]
范仲淹说“师训”体现“天心”,“天心”即天道。范公勉励自己,在州郡为官要布施良政,在朝廷为臣要贞节不屈,总之要严守“师训”,不负先圣之意。
范公对有师恩于他的师者皆能以礼相待,他与晏殊的交往就很能说明范这一点。范仲淹在年龄上还长晏殊两岁,但晏殊出道较早,并于天圣五年任南京留守时邀请范仲淹执掌应天府学,还于天圣六年推荐范仲淹担任馆职。晏殊的知遇举荐,对范仲淹的成长产生了重要作用,故范仲淹对晏殊终身执门生弟子之礼。
范仲淹与晏殊有很多诗歌书信往来。景祐元年,范仲淹谪守睦州,到达睦州不久,他便写信给晏殊,告诉他这里的社会治理状况不太理想,还谈及了他的一些作为,如抑制豪强,扶弱济贫,播行仁义等,结果社会风气有所好转。其信中还云:
乃延见诸生,以博以约,非某所能,盖师门之礼训也。[104]
这是说他还召见了当地的儒生,并培养教育他们,希望他们发挥教化的作用,伸张正义,从根本上改变社会风气。对于这些举措及成效,范仲淹说都是老师教育的结果,并非自己有能力,他不过是遵守“师门之礼训”而已。
皇祐元年,已六十一岁的范仲淹由邓州迁知杭州。途中,他执弟子礼,专程拜访了时知陈州的晏殊,两人诗酒唱和,欢聚数日。范仲淹的《过陈州上晏相公》云:
曩由清举玉宸知,今觉光荣冠一时。
曾入黄扉陪国论,重求绛帐就师资。
谈文讲道浑无倦,养浩存真绝不衰。
独愧铸颜恩未报,捧觞为寿献声诗。[105]
范仲淹说自己一生的荣光皆因恩师当年的举荐,如今自己已年迈,但师恩未报,实感惭愧,只能举杯献诗祝恩师长寿。他说与恩师谈文讲道毫无倦意,并赞美恩师“养浩存真”,感激之情,发自肺腑。
此事堪称尊师重教的佳话。叶梦得在《石林燕语》中赞之曰:
范文正公以晏元献荐入馆,终身以门生事之,后虽名位相亚亦不敢少变。庆历末,晏公守宛丘,文正赴南阳,道过,特留欢饮数日。其书题门状,犹皆称门生。将别,以诗叙殷勤,投元献而去。有“曾入黄扉陪国论,却来绛帐就师资”之句,闻者无不叹服。[106]
难能可贵的是,范仲淹虽“重师礼”但并不盲从师礼。天圣七年,范仲淹因上章反对仁宗于冬至日率百官为刘太后贺寿而得罪权贵,并因此遭贬。可以理解的是,范仲淹的举动让他的举主——晏殊感到了恐慌。据史载:
晏殊初荐仲淹为馆职,闻之大惧,召仲淹,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。仲淹正色抗言曰:“仲淹缪辱公举,每惧不称,为知己羞。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。”殊不能答。仲淹退,又作书遗殊,申理前奏,不少屈,殊卒愧谢焉。[107]
针对晏殊的“狂率邀名”指责,范仲淹并不屈服,而是“正色抗言”,据理力争。随后范仲淹又写了《上资政晏侍郎书》,对晏殊的“好奇邀名”指责进行了详细申辩,好在晏殊也是明达之士,最终“愧谢”范仲淹。此事表明,范仲淹对晏殊的尊重,是建立在道义而非盲从的基础上,这大有“吾爱吾师,吾更爱真理”的意味。
[1] 魏福明,东南大学人文学院退休教师,手机:13505152531 电子邮箱:101001804@seu.edu.cn。
[2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六《代胡侍郎奏乞余杭州学名额表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51页。
[3] (唐)韩愈著、马其昶校注、马茂元整理: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卷一《师说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7月版,
第50页。
[4] 钱穆:《宋明理学概述》,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,第2页。
[5] (清)黄宗羲原著、全祖望补修:《宋元学案》卷二《泰山学案》,中华书局1986年版,第73页。
[9] (宋)石介著、陈植锷点校:《徂徕石先生文集》,中华书局1984年版,“前言”第3页。
[10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6页。
[11] (清)黄宗羲原著、全祖望补修:《宋元学案》卷三《高平学案》,中华书局1986年版,第134页。
[12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6页。
[13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0页。
[14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08页。
[15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0页。
[16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08—209页。
[21] (唐)韩愈著、马其昶校注、马茂元整理: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卷一《师说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7月
版,第50页。
[22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八《遗表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77页。
[23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奏上时务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3页。
[24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邠州建学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0页。
[25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六《代胡侍郎奏乞余杭州学名额表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第351页。
[26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九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第379页。
[27] 钱穆:《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》(上册),北京:商务印书馆,1997年版,第7页。
[28] 朱汉民:《师道复兴与宋学崛起》,《哲学动态》2020年第7期。
[29] (唐)韩愈著、马其昶校注、马茂元整理: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卷一《原道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7月
版,第17页。
[30] 《范文正公尺牍》卷下《与胡安定屯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629页。
[31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0、197页。
[32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6页。
[33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七《近名论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32页。
[34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《与欧静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12页。
[35] (宋)欧阳修:《欧阳修全集》卷二十一《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文正范公神道碑铭》,中华书局2001年版,
第332页。
[37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51页。
[38] 余英时:《朱熹的历史世界》(上)(M),北京:三联书店,2004年版,第89页。
[39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08页。
[40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5页。
[41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08页。
[42] (唐)韩愈著、马其昶校注、马茂元整理: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卷一《师说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7月
版,第52页。
[44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南京府学生朱从道名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
第150页。
[45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七《推委臣下论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34页。
[46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1页。
[47] 《范文正公政府奏议》卷上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
478页。
[48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1页。
[49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209页。
[50] 马瑞林:《文献通考》卷四十六《学校考七》
[52] 《范文正公政府奏议》卷下《奏为荐胡瑗李觏充学官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
版,第557页。
[54] 李存山:《范仲淹与胡瑗的教育思想研究》(J),《杭州研究》2010年第2期。
[55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奏上时务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6页。
[56] 《范文正公政府奏议》卷上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
474页。
[57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5页。
[58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张右丞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81页。
[59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九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379页。
[60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九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379页。
[61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九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379页。
[63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79页。
[64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410页。
[65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557页。
[66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87页。
[67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478页。
[68] 《长编》卷一百四十七,庆历四年三月乙亥。
[72] 马瑞林:《文献通考》卷四十六《学校考七》
[73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5、166页。
[74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1页。
[75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说春秋序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4页。
[76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十九《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
年版,第379—380页。
[77] 《言行拾遗事录》卷一《寓居南都掌府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下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791页。
[81] 《范文正公褒贤集》卷一《祭范文正公文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下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958页。
[82] 《范文正公褒贤集》卷一《祭范文正公文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下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957页。
[86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0页。
[87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奏上时务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76页。
[88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邠州建学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169页。
[89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七《近名论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32页。
[91] 《范文正公政府奏议》卷下《奏举姚嗣宗充学官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
第560—561页。
[92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九《上执政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91页。
[93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98—399页。
[94] (宋)吴曾:《能改斋漫录》卷十三《文正公愿为良医》条。该条原文为:范文正公微时,尝诣灵祠求祷,曰:
“他时得位相乎?”不许。复祷之曰:“不然,愿为良医。”
[95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580—581页。
[96] 《范文正公逸文》之《景祐重建至圣文宣王庙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
第707页。
[97] 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169页。
[98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二《岁寒堂三题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5页。
[101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八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65、
166页。
[103] 《范文正文集》卷十六《饶州谢上表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343页。
[104] 《范文正公尺牍》卷下《与晏尚书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619页。
[105] 《范文正公文集》卷六《过陈州上晏相公》,《范仲淹全集》(上)(M),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,第113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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